淩羽_

AION/DNF/DN/轨迹系列/自设

山与海


她幼时生活在海边,如今长居在山巅:浩瀚与雄伟,壮阔与巍峨——艾米莉娅·芙莱姆觉得自己理应具备些自己生活环境的特质,比如豁达,比如强大,比如坚韧。

可她仍狭隘,仍弱小,仍怯懦。

 

在桑德·夏把艾米莉娅带回圣域的九个月后,他回到了常驻地晓光。

桑德离开圣域时艾米莉娅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她作为一个星士训练生无权限知晓前辈的行踪,当时的她正在每日训练中被搭档一个背摔砸向地面,疼的冷汗津津。

早些时候,桑德曾来看过她,他很忙,只有十分偶尔的寥寥数次。

这位晓光的常驻星士性格算是温和,年龄与父亲相近,艾米莉娅喜欢他深蓝色的长发和碧蓝色的眼睛,靠近他时仿佛能闻到家乡咸涩的海风气息。

这当然是错觉,但她放任着自己的错觉。

桑恩注意到过少女眼下的鸦青:“你睡得不好?”他问,自然的就想到少女的遭遇,“是因为噩梦?”

她只是摇头,于是他也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拍拍的她的肩膀。

父母死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艾米莉娅都无法入眠。并非因为噩梦,只是闭眼时一片猩红,与黑暗交织,凝聚出叫人作呕的色泽,沉沉压下,逼得她不得不睁眼喘息。

这不是什么值得向别人诉说的事。

艾米莉娅很想家,不是偶尔,也并非时常,而是无时无刻,每分每秒。

但她也只是想想,或无意或有心,这份感情从来只停留在“想家”上,她从没想过回去。或是因为客观条件的不允许,或是因为情感本能在保护自己免受伤害。

毕竟她已经没有家,何必去想回家。

已经永远见不到了,从她的生命里,被抽离,被剥夺:微笑的模样也好,呼唤名字的声音也好,摩挲脸庞的触感也好,轻柔拥抱的温度也好。

这事实既难接受,也缺乏实感,那就别去想吧,这一切都好好的存活在她心里的玻璃里面,鲜活艳丽,只要不靠近,只要不深入,只要不撞碎玻璃,就永远存在。

这也不是值得告诉别人的事情,这般怯弱,她自觉应当藏好。

少女将自己的情绪仔细的抚平了又默默叠好,收进心底深处。面上不动声色,内里蓄成深潭,她时不时到那潭边照上一照,审视自己真正的模样。

这模样只被潭水看见就好,疲惫她可以克服,疼痛她可以忍耐,弱小的自己她亦能封杀。

唯有思念彻骨。

那就彻骨吧,让它们深入骨髓,溶于血液,贯穿她的每一次呼吸,叫她永远不会忘记。

于是得知桑恩离开圣域后,也不过一切如常,他在不在圣域本就没什么区别。失去家人这一支柱以后,想从别人那里图谋心理安慰的这点懦弱,她已能遏止。

只是心里的潭水俞深俞冷。

而她的眉眼已然有了冷然的模样。

 

桑恩离开了一年多,回来复命的那个清晨正下着细雨。

他披着斗篷从雨中缓缓走近,一撮深蓝色的发梢露在外面,沾着水滴轻微晃动。艾米莉娅缓步迎上去,两人走进一旁的屋檐下,话题不怎么密集的寒暄着。

她觉得自己表现的很好,眼下就像一场再普通的不过的见面,那些关于依靠关于眷恋的软弱情绪依然安分的沉淀在潭底,不声不响。

桑恩离开那天的那场实战训练,她摔倒在地,疼痛从尾椎骨尖锐的贯穿全身,仓促之下来不及站起,她一个打滚避开紧跟着刺下的匕首。

匕首在八月的盛夏里也依然锋刃森冷,刀影如舞,在眼前缭乱如花,艾米莉娅难以凭借技巧捕捉轨迹,索性尽数交给本能。

那场实战训练最后以平手收场,原因是教官判断再继续下去带来的损伤会得不偿失。艾米莉娅摊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搭档拿了湿毛巾给她清理伤口,慢悠悠的开口:“我比你早来一年,有差距是正常的,你不必这么拼命。”

艾米莉娅忍着伤口被触碰的疼痛,一动不动的摊着,没有回答。目标是谁都好,差距有多大都好,那些都不重要。

她要永远都比上一秒的自己更加强大,直到狭隘弱小又怯弱的那个自己被逼迫到再无立足之地。

 

她这么想着,终于抬眼正视上桑恩的面容。

他好像老了些,明明才离开一年多,眼角似乎已经有了皱纹,嘴边的肌肉也比从前要松垮些许。可他喊出自己的名字时,嗓音似乎也更醇厚,即使穿过潮湿的雨幕传入耳中,也依旧带着岁月晾晒出的温和。

“……你好像又长高了,而且我听说你已经通过了连接星图的考试,你一定可以成为星士……对了,艾米莉娅,我给你带了礼物。”

桑恩说着在斗篷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递到她面前。瓶子里装了小半瓶浅金色的砂砾,随着他的动作顺滑的倾斜向艾米莉娅的方向。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带这个给你最合适。”桑恩轻声道,面容笼在淡淡的水汽里,被氲的分外柔和。

“——这是晓光海边的沙子。”

艾米莉娅盯着那个小小的瓶子,视线如被胶住,想挪却挪不开。那些封藏在玻璃里的画面又一次光鲜明亮的在眼前掠过,斑斓连缀,晃的她有点发晕。

她抿了抿唇,缓缓抬手。

指尖触碰到瓶子的下一秒,家乡的海浪高高掀起,对着她轰然拍下,她觉得自己的呼吸戛然而止,耳边似有嗡鸣。

“你一直以来都很想家吧。”

她听见他这么说,温和,且掷地有声,一下一下的敲在那片玻璃上。

心里的那片玻璃被敲碎了,封存其中的画面也碎裂了,她觉得自己被碎片扎的血肉模糊痛彻心扉,清晰的感觉到原来自己的那颗心依然那么柔软;有碎片掉进深潭,冰冷的潭水汹涌上涨,在心底漫开,浸过血淋淋的心脏,连着碎片一起,把疼痛冰封冷藏。

艾米莉娅捏着玻璃瓶,慢慢的蹲下了,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当晚她梦见了家乡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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