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羽_

AION/DNF/DN/轨迹系列/自设

《To my dear sister》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神圣节刚过去不久的一个冬日,雪尽初霁的某个下午。

艾米莉娅抱着一大束在花园里刚摘的,开的艳丽的金盏花,兴冲冲的跑向姐姐的房间。丝绒般的花瓣微微磨蹭着她的下颚,弥漫的芬芳充盈满她的胸腔,一颗心就在芬芳里跳动。

她小心的侧身用肩膀推开姐姐的房门防止伤到娇嫩的花瓣,闪身进去的时候,迎接她的只有冬日特有的温和阳光。有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乳白色的窗帘晃晃悠悠。

她环视一圈,开口唤道:

“姐姐?”

……

醒来的时候仍是一片夜色,梦见了往事的艾米莉娅静坐稍许,然后迅速的穿衣洗漱。窗帘后夜幕沉沉,无星也无月,云层厚重宛如泼墨。她心想着看样子有可能会下雪,一边理顺了衣服上的缎带,然后将油灯挑的更亮些,摊开羊皮纸坐在了案前。

“亲爱的姐姐:

今天是我们第七个没有一起度过的神圣节,和往年一样,我依然非常的想念你。”

写完开头,笔尖略做停顿,艾米莉娅有很多问题想要书写于纸张,比如你还好吗?这些年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苦?你现在在哪里?我要怎样才能见到你?我到底何时才能与你重逢?

可她忍住了,轻缓的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借此吐出满腔欲问不得的痛楚。

“成为星士差不多一年半,去年七月成为星士之后我出发去了星芒圣域,在那里认识了很多人。”

艾米莉娅写了很多与人相处的事情,比如和搭档梅洛蒂娅的一次意见冲突,某个夜里和同僚敏特小姐的聊天对话,或是向凯东先生请教关于烹饪技法的诀窍。

琐碎的太过微小,详细的太过冗长,若是让哪位文学造诣颇高的文人看见,大概会皱着眉头将之评价为流水账。

可艾米莉娅就这么琐碎而详细的写着,回忆不疾不徐的被慢慢翻新出来,仿佛用温水热着的牛奶。

“对此我深刻的感谢女神和这个世界对我的厚爱,感谢命运恩宠的善意,引领我至此,给予我星士的身份,让我能付诸微薄的回报。

可我是如此的弱小。”

油灯的火光跳了两跳,艾米莉娅笼罩在暖黄色的光晕里,面容是隐藏着哀戚的平静。

“今年十月份,晓光发生了海啸,那是一场非常巨大的灾难。我因为任务脱不开身,赶回晓光时已经是十一月份了。”

巨大的灾难,写在纸上也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话罢了,看起来真是不痛不痒。她这么想着,对这苍白无力的文字感觉有些气恼。可就算写的再多,描述的再详细再生动,那终究只是文字,平面的,展现在纸张上,远不及灾难本身亿万分之一的沉重。

错过了第一时间,艾米莉娅回到晓光时已经是十一月上旬,在各方势力的援助下,废墟已经被清理了大半,然而移除废墟后的城市显露出一种让人陌生的空旷。她行走于城市,有些心惊,有些畏惧。

凭借着自己的记忆,艾米莉娅走回了自己的家。

准确的说应该是自己曾经的家。

起先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走对了地方,这不能责怪她连自己曾经的家都记不住,毕竟眼前的场景和自己记忆里的场景委实差距太大了些,想来是平民居住的土木房不堪承受海啸的大威,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唯一幸存的是不知什么原因残留下来的花架,说是幸存也不太妥当,曾经高高耸立、爬满郁郁葱葱植物的花架现在倒在地上,被沙土洋洋洒洒的盖了一大半,半边的架子腿不知所踪。

十三岁那年,父母变卖了所有家当,包括这幢住房。买家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有着一双可爱的儿女,女主人认真的承诺过会照顾好花园里的花草,包括这个花架。

可她仍不放心,被母亲牵着手走出院子的时候仍一步三回头,泪眼朦胧里看见满架子盛开的牵牛花大红大紫的连缀成烂漫的一大片,绚丽的简直不像话,一点也没有因为易主而收敛颜色。

这是她的屋子,这是她的花园,这是她的花,即使离开,可潜意识里艾米莉娅总觉得自己有一天终究还会回来——不同的季节会有不同的花绽放,她和姐姐的房间会添置对应的插花。姐姐给她念睡前故事的声音和夜来香的花香一样温柔,姐姐给她裙子上系好的缎带和蝴蝶兰的形状一样好看,姐姐烤给她的零嘴小饼干和炸浆花的花苞一样多,姐姐和她一起嬉闹玩耍时的笑脸和向日葵一样灿烂。

花架被艾米莉娅小心的扶起,无视了淤泥和沙土,她的指尖小心的摸索过因为被海水浸泡而松软的木头,然后在某一处停顿。

浅浅的刻痕,因为木质的损坏而愈发模糊的字迹——

爱莎&艾米莉娅。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不辨悲喜,指尖温柔而眷恋的摩挲着两个小小的名字,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光影明媚的飞快掠过,心里却是一片空荡荡的寂静。

没有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离开时有法祭的队伍匆忙路过,带头的正是凯东,他面色不似往常那般精神,下巴上有暗青色的胡茬,两人打了个照面,只是互一点头,便迎面而过了。

她能为这座城市,为自己的家乡,为生她养她的这片土地,做些什么呢?

艾米莉娅的伪装身份是吟游诗人,这种情况若是能通过表演为人们带来精神上的慰藉与欢乐也好。可她既不会音乐舞蹈,也不会控偶杂技,往常还能在梅洛表演人偶剧的时候在暗处念念旁白,可离开了梅洛,她吟游诗人的身份顿时尴尬了起来。

“我是如此的弱小啊。”

艾米莉娅喃喃的复述着纸张上自己写下的文字,同样的句子不知不觉间写下了第二遍。

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泛起了一线白光,朦胧熹微的晨光开始照亮最远处的那片天空。

“我从出生起就是幸福的,”蘸了蘸墨水,她写到,“获得了父母的疼爱和姐姐的宠溺,虽然中途遭遇过不幸,却也获得了女神的垂怜。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变成这般软弱无力的模样,不依靠着谁就什么也无法做到,不仰仗着女神的善意就一事无成,可即使如此我依然贪婪的不愿意满足,祈求着有朝一日能再度与你相逢。

我亲爱的姐姐。”

写完最后的落款,艾米莉娅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桌面,将写的满满当当的羊皮纸卷起用细绳绑好,然后放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玻璃瓶里,严严实实的塞紧了木塞。待她做完这一切披上斗篷出门时,晨光渐亮,有雪花开始纷扬落下。

她行走在落雪里,来到晓光的海边,将装着羊皮纸卷的玻璃瓶扔进了正渐次被晨光照亮的大海里。海浪来来回回,将玻璃瓶送往无人知晓的远方。

雪天的太阳被厚重的云层埋没,光线却依然逐渐挥洒世间。海岸的一角里,一小从金盏花显露出它金黄的颜色,艾米莉娅摘了一朵坐在栈桥上把玩,想象着大海的那头,云层的背后,太阳金光灿烂的模样。

她又想起那个梦。

冬日的午后,空无一人的房间,年幼的女孩站在满室的阳光里,怀中抱着与阳光同色的花束,她四下环顾却不见人影,于是奇怪的歪了歪头,开口唤道:

“姐姐?”

——那是一声再也没有过回应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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