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羽_

AION/DNF/DN/轨迹系列/自设

荆棘之声丨1

正午时分,太阳大的仿佛就在头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阿盖伦村里唯一的一所旅店破天荒迎来了两位客人。

实际上,这座旅店基本上已经名存实亡,本来就没几间的客房也是常年空着落灰,年过半百的老板娘早就不指望能指着开店赚到钱了——外人的到来对阿盖伦这种人口不足200人的小村庄来说算是件稀罕事,毕竟阿盖伦村前有荒地后有火山,隔壁还有岩石崖,地理位置十分尴尬,进出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在整个埃尔特内都荒漠化日益严重的现在,高温也足以让人怯步。

居然有客人在最热的正午时分造访,被打扰了午觉的老板娘十分惊奇,推门而出时做好了面对两条狼狈的人干的准备。

“中午好,打扰了。”

老板娘目瞪口呆:“你……你们从哪儿来的?怎么来的?”

少年对她的反应似乎并不惊讶,他笑眯眯的回答:“从主城来,走来的。”

“在正午的大太阳底下?穿着一身黑?穿过沙漠走来的?”老板娘指着一身纯黑皮衣的少女,一脸“你就蒙我吧”的表情,“你看上去连汗都没出!”

“哪有,这热死人的鬼天气,怎么可能不出汗。”少年撩起刘海摸了一把脑门,伸手递给她看。

“……”我在这儿站着不动出的汗都比你多。

老板娘不打算继续多说什么了,光看这两人的衣着就知道他们跟这个村子里的大家不是一路人,她领了两人坐下,问:“要住店吗?”

“要,还要两杯冰镇的欧卡果汁。”

“没有。”

“……冰水也行。”

“也没有。”

“……好吧,两杯水。”

两杯水很快就端上来了,杯子都不是成套的,少年端起一杯,有点嫌弃的样子:“我怎么觉得这个水有股怪味?”

对面的少女也端起杯子,放在鼻下闻了闻。

“有的喝就不错了。”许久不来客人,老板娘到底还是擦起了许久不擦的桌子,“我这店太久没有过客人了,你们别介意。客房我要先去收拾收拾才能用,要不你们考虑下先吃午饭?你们吃过午饭了吗?”

“行吧,先吃午饭。”显然对午饭不抱什么期待的语气。

老板娘转身去准备吃的了,少年在她离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屈指对着面前的水杯轻叩了两下,一层薄霜立刻覆盖了杯壁,丝丝缕缕的寒气从杯中飘散出来。

“至少是冰水了。”他自言自语一般,又抬手覆上少女面前的那杯,“冰过以后怪味会不会轻一点?”

“有点发臭,”莱薇这么说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是摆放久的了原因,天气太热了。”

斯格威尔自己也喝了一口,表情不大好看:“也就是说,我们待在阿盖伦期间都要喝这个?”

“你可以不喝。”

“……没,我就是稍微抱怨下。”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会话,老板娘便端着午饭来了:两条硬邦邦的黑麦面包,两块撒了粗盐的熟土豆,两碟飘着几块罗诺的清汤。

不抱期待果然是正确的,斯格威尔悻悻的想。考虑到莱薇刚才的态度,这次他没有出声抱怨,然而当他拿起汤勺准备喝汤时,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莱薇,这个汤……”

对方端着喝了大半的碟子看向他。

“……没事。”

他把原话生生咽下,低了头扯下一片面包送进嘴里。


吃完饭,客房还没收拾好,两人决定出去逛一逛。

旅店建在阿盖伦村的一处小高地上,高地边缘意思意思的用三尖树造了几个篱笆杵在那儿。高地下面是一片田地,干巴巴的土黄色上,冒着一排排不大精神的三尖树幼苗。屋舍错落,皆是矮小的平房,唯一的二层建筑是神殿。

干旱、贫瘠,这就是放眼望去的阿盖伦村给人的最大印象。

莱薇站在篱笆旁环视一圈,冷不丁伸出手去,在虚空中一握。分明空无一人空气里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随着莱薇一拉一扯,一个被揪住了衣领的褐发少年现出了身形,一脸震惊:“你你你你能看见我?!”

莱薇看他一眼,反手一推,少年顿时跌倒在地,滚了两滚才停下,脸上沾了灰尘,仍是一脸不可思议。

“哟呵,会隐身?这种小村子里居然有个守护者?”斯格威尔一脸幸灾乐祸的凑过去,“之前在汤里下毒的就是你吧?”

“对,你们怎么没中毒?我明明看见你们喝汤了!”

“因为我们也是守护者啊。”他微笑。

“我当然知道!可就算是守护者,那可是蝎兽的毒!”对寻常人类他可不敢用蝎兽尾毒,会出人命的。

“你太年轻了,”斯格威尔啧啧摇头,“你今年多大?成为守护者多久了?”

少年睁着同样是褐色的眼睛警惕的看着两人,咬牙不语。莱薇将他上下扫视一番,淡淡开口:“为了钱?”

一语中的,少年拉拉自己开口脱线的粗布袖子,缩着脑袋眼神飘移,闷声不吭。


少年名为索沃,是土生土长的阿盖伦村人,今年十八岁,觉醒成守护者还不到一年,在斯格威尔和莱薇刚刚踏进村子时就盯上了两人。

那两人虽然穿着简单轻便,材质和做工却都是上乘,锁边和暗纹的工艺更是一流。不管他们从哪边来,火山也好荒地也好,一般人在这种热浪逼人的天气下到达阿盖伦村时能丢掉半条命,这两人居然只是轻描淡写的擦擦汗抖抖沙。

莫非是守护者?守护者终于来到他们的村子了吗?暗中观察的少年有些激动,满心欢喜的期待着两人能踏进神殿会见神官,可他们没有,反而优哉游哉的进了旅店,开口就要冰镇欧卡果汁。

之后斯格威尔在旅店里的举动让他确信了两人的身份:是守护者没错,可不是来救他们的。

索沃失望至极,又想起了自己父亲。少年一番踌躇之后,溜进了厨房。

斯格威尔“嚯”了一声:“为了钱?守护者居然会缺钱?说起来你们村里没神官吗,去神官那儿说一声,上个报,然后随便领个什么职不就行了?村子里出了个守护者,大家也会觉得自豪吧,你怎么当起了小偷?”

“我不能走,”索沃低着头咕哝,“守护者有什么好值得自豪的……我不稀罕,我要留在这儿。”

“也就是说你不仰慕荣华富贵喽?那就老老实实的种你的三尖树呗,不图钱,为什么要偷?”

索沃把头埋的更低,眼里有几分后悔,憋红了脸不吭声。

斯格威尔耸耸肩,看向莱薇。后者上前一步,一手抚上腰间的黑色长剑,拇指轻轻一带,露出一截冷冽的剑刃。

出生至今从未见识过外面世界的少年大惊失色,见对方面无表情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脱口而出:“我、我是不想离开!可是我必须要离开了!这个村子已经……已经……”

他猛一咬牙:“已经快要完蛋了!”


……

阿盖伦村的入口处立着一口井。

井口是埃尔特内随处可见的赤纹岩,漫长的使用过程里,井口和粗缆绳都被磨得光滑又圆润,赤纹岩自带的红褐色纹路也暴露在外,清晰明艳。几个村民正在打水,木桶扔下去,绳索呲溜溜的滑落许久,才听见深处传来轻微的落水声。

莱薇站在井边向下瞧了瞧,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嗅到了些许湿润的水汽。

“这就是要完蛋的原因了,”她走到一边低声说,“干旱缺水,这口井快干了,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村子里的人知道吗?”

“什么,真的要枯了?”

索沃一脸惊愕,斯格威尔不由瞥了他一眼:“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只是猜测……也从来没敢说出来过,村长一直安慰大家,这口井很深,不会干枯的。”

村长话是这么说,可光靠这一口井用水实在吃紧,光是日常生活就很勉强了,何况还要灌溉三尖树。阿盖伦村是个小村子,村里的人除了种植三尖树几乎没有别的收入,缺少灌溉水简直要命。

不过她是怎么一眼看出这井要枯的?索沃想不明白,或许他确实是太年轻了,放在人类的辈分里他都嫌嫩,更别提守护者。眼前的两人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实际上谁知道活了多久呢?想到自己居然头脑发热想对他们出手,索沃就对自己十分丧气。

在他丧气的功夫里,莱薇也打了水上来,用手掌鞠起一捧尝了尝。

索沃看着她的举动,愣了半天:“你们……莫非是来帮阿盖伦村解决干旱的?”

“是啊,”斯格威尔也鞠起一捧尝了尝,得出了没问题的结论,“然后初来乍到,就差点被你偷走钱包——真是别致的欢迎……哎、等下,你看起来怎么好像要哭了?!”

索沃红着眼眶看着两人,他咬着嘴唇,稚气未脱的一张脸孔看起来十分委屈:“我以为我们被抛弃了!从去年开始……不,可能更早的时候,村里的神官就开始上报埃尔特内,没有人理我们!我们没办法,又上报给极乐世界,也没有人搭理我们!村子外面的那条河臭的能熏死人根本不能喝,我眼睁睁的看着这口井一天天浅下去,现在都看不见水了……我以为,以为……”

他哽咽着,努力的把鼻涕吸回去。

“我的天啊你怎么真哭了……”斯格威尔把手上的水全抹在他脸上给他洗脸,“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你到底多大了啊?”

“十八。”反正人已经丢了,少年索性鼓起腮帮,任由斯格威尔发出“我当你爷爷都嫌老了”的感慨。

莱薇懒得搭理他们两个,她干脆利索的检查完井水,就招呼斯格威尔去查探村外那条受到污染的河。

斯格威尔在半路上提出疑问:“居然已经一年多了,说上面不是故意拖着的我都不信。说到底这个村子会旱成这样的根本原因就是原本作为生活水来源的河流被污染了,处理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要置之不理?”

“有内情吧。另外,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孩子的态度很奇怪?”

“……你是指他特别爱哭?”

“那是积蓄了长久的压力的发泄性质的眼泪。这个村子虽然干旱,但还没有到立刻活不下去的程度,旅店的老板娘和其他村民的态度都还算是轻松,只有他紧张的跟明天就要末日一样。”

斯格威尔稍作回忆,发现确实如此,却又想不出理由:“也许是什么个人原因吧,何况也不是所有人的心态都一样的。”

莱薇点点头,不再发话了。


不等两人走到河边,老远就传来了扑鼻的恶臭。斯格威尔捂着鼻子与莱薇走近,被眼前的景象惊的说不出话来,或者说,被恶臭熏的张不开口。

河水整体呈现出诡异的绿色和紫色,并且泛着晃眼的油光。成群的死鱼、腐烂的水草和被泡发的肿胀发白的动物尸骨在水流的冲击下堆积在岸边,笼罩着大团大团的黑色蚊蝇。河边的土壤寸草不生,亦呈现出诡异的颜色。高温的天气加重了本就令人作呕的恶臭,直飘十里开外。

“……我要收回前言,这处理起来简直要命——”斯格威尔连着念了两遍风之约定的咒语才勉强把周身的恶臭吹散些许,一张好看的脸孔整个皱成一团,“根本就不用喝水,光是这边的气味就能毒死人!这要是自然污染就见了鬼了!——我没看错吧,那一坨东西是史莱姆没错吧?连史莱姆都生出来了啊!”

莱薇侧身躲过一枚墨绿色的圆锥形毒针,拔剑送去一道剑气将满身毒刺的胶装的球形生物切成两半:“还有刺魔,也长出来了。再耽误一阵子这里就可以赶上贝尔特伦的红龙祭坛了。”

在红龙祭坛的痛苦回忆如今换了个地方又重新来过,斯格威尔整个人都是崩溃的:“我明明发过誓再也不要见到这些玩意了!”

“快干活。”

他不情不愿的伸出手,河里的水流自发涌出,在他掌心里汇聚成一个污浊的水团。斯格威尔对着水团丢了几个魔法,皱着眉毛细细瞅了半天,神色突然变了。

“……这还真是红龙祭坛啊!水里的成分居然和红龙祭坛的水是一样的!这是……”

银发的少年沉下脸色,嗓音也一并凝重。

“梅斯兰泰达之血。”

莱薇哦了一声点点头,看起来并不惊讶:“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种毒你已经可以净化了?”

斯格威尔当场对着水球放了两道净化之光,抬着下巴把变得干净清澈的水团子递给莱薇看。

莱薇:“那你能把整条河都净化掉吗?”

斯格威尔捧着水团子呆了呆,视线从上游飘到下游,从脚下挪到对岸,最后他垮着肩膀苦着脸回答:

“可以,然后你就再也见不到回归奥德流动的我了。”

 

太阳落下去了 ,夜幕降临。

繁星、月亮与永恒之塔一同亮起,铺展开漫天瑰丽。

河水被污染了,但天空没有,它仍干净,仍高远。荒漠高原的特殊气候让这里的天空看起来比他处更近、让星星看起来更明亮、让光芒看起来更璀璨。瑰紫的月、银白的星、墨蓝的天穹仿佛触手可及,还有那座伫立在大地尽头、散发静谧光辉的塔。

旅店的晚饭和午饭一样寡淡,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土豆上除了粗盐多撒了层黑胡椒。莱薇咬着黑麦面包来到旅店屋檐下,轻轻一跳,搭着房檐轻松跃上屋顶,落脚悄无声息。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面对着浩瀚夜空,坐下了。

屋顶是用三尖木做的,不太平滑,有些硌手。三尖树生的不高,其实更接近灌木,木质并不适合加工,纹理也不够漂亮。但对于这个靠种植三尖树为生的小村庄来说,三尖树是他们生活里密不可分的一份子。

夜空如此美丽,观赏的自然不止她一个人。隔了几座民居,莱薇看见了索沃。

少年先是从家里搬出了两张带着椅背的凳子置放在空地上,然后扶出了两位女人,仔细的让她们在椅子上坐好。看年龄推算,应该是他的母亲和祖母。这个过程里,一直有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跟在他后面跑来跑去,两条小辫子也跟着甩啊甩。

褐发的少年安置好了长辈,将小女孩一把举起扛在自己肩上,看着夜空微笑着说了些什么。

原来如此。莱薇眯起眼睛,咽下最后一口面包。

“你看见了吗?”她问。

“看见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屋檐下的斯格威尔答道。他环抱双臂,靠着根柱子看着远处的那家人:“那孩子是家里的主心骨,年幼的妹妹、年迈的祖母,还有看起来似乎身体不好的母亲都需要他的照顾。后来他察觉到这个村子的水源即将枯死无法继续生活,不得不考虑转移。可是阿盖伦村难进难出,他一个人倒是简单,带着全家就很困难了,所以他需要钱,于是进而盯上了我们的钱袋。”

莱薇:“所以他说他不想离开,但是必须离开。但是苦衷归苦衷,错的还是错的。”

斯格威尔笑笑:“这是当然。”

莱薇低头摸了摸身下的三尖木,又抬头看看夜空。斯格威尔走到屋檐之外,仰头看她。少女沐浴在光辉之下,面容平静,银色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不知在想什么。不过他也不在乎,斯格威尔从不会傲慢的觉得自己能猜透莱薇的想法,只是两人安静的共处在这样的夜空之下,就足够让他觉得心情愉快。

莱薇:“斯格威尔。”

“什么?”

“明天不要穿这身衣服,把防具穿戴好。”

“……哦。”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高原上日出很早,又正值盛夏,然而这两人出门时,太阳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斯格威尔仔细佩戴好了链甲,出门看见满天的星光还没褪去,他却行走在恶臭的漩涡里,不由心下悲凉。莱薇一身黑色皮衣如旧,她没有理会斯格威尔的小情绪,自顾自的走在前面,顺手挥剑斩杀了一只史莱姆。

史莱姆全身都是浓稠的粘液,刀剑羽箭很容易缠陷在它又胶又韧的身体里,让人束手无策。莱薇出剑极快,乍看之下只抬手一挥,黑影掠过,史莱姆就已一分为二,沱成一滩液体。而长剑收回时,纯黑的剑刃依然光亮如新。

“这里的水质怎么样?”她问。

“差劲透顶,”斯格威尔厌恶的踢踢腿,把缠在靴子上的水藻甩出去,“越往上游走,水里的梅斯兰泰达之血的浓度就越高,这片土地算是废了,事到如今已经不仅仅是净化水源就能解决的事了。”

“也就是说,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污染迟早会蔓延到阿盖伦村是吗。”

“差不多吧,就看是污染先到还是水井先枯了,索沃说的没错,这样下去阿盖伦村迟早要完蛋……啧。”这次他踢开了一条死鱼,个头还挺大,白骨从腹腔里穿刺出来,覆着一层让人反胃的黏腻薄膜。

“不会。”莱薇说。

“当然不会,这不是在救它么。”

话是这么说,斯格威尔心里还是有些沉重,梅斯兰泰达之血在贝尔特伦造成的惨像又在眼前浮现:“这个毒确实厉害。被稀释这么多倍以后还有这样的破坏力,它的原液我简直不敢想象,怪不得有自信拿第二龙帝的血来命名。”

莱薇不以为然,语气淡淡的:“第二龙帝要是知道这事能气得生吞了取名的人。”

“龙真可怕。”他喟叹。

莱薇没理他。

“人也很可怕。”过了一会,他突然又幽幽的冒出一句。

“——到了,剧毒的源头就在这里。果然是雷帕尔革命团干的好事。”

莱薇放眼看去,荒芜一片的大地的很远的地方,不出意外的冒着两三顶尖尖的帐篷顶,是她十分熟悉的造型。

“是啊,人也很可怕。”

她轻声说着,眼底平静无波。

 

大晴天,万里无云,天空碧蓝如水洗——然而这只不过是荒漠里最常见的天气,平淡无奇。

黛茵的鼻尖始终缭绕着腐败的腥臭味,她缩在尖顶帐篷里躲着太阳,捧着个木碗正细细的捣碎里面的龙蒿叶子。汁液浸润开来,逸散出微微发苦的清香,她忍不住把木碗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确保计划,她和同伴驻扎在河流上游已经有两个月,然而梅斯兰泰达之血的毒实在太厉害,就算已经尽量远离河边,凡人之躯依然难以幸免,不得不用草药来减轻毒素的影响。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黛茵心情愉快的往碗里加了一把砂糖,在加入雷帕尔革命团前她甚至不知道砂糖是个什么味道。她用小指沾了点药草糊,刚刚送到唇边,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敌袭!是敌袭!快放……唔!”然后是一阵有什么被撞翻掀飞的嘭咚咣当。

黛茵一惊,放下木碗掀帘而出,正好看见一道电光从眼前疾驰而过,对着她的一个同伙当头罩下。只听一声哀嚎,那人手脚抽搐着倒了下去,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人的地上再添一人。

来犯者是一个身披银灰色链甲的少年,银发蓝瞳,模样生的异常俊美。他腰侧挂着权杖,身后也背着盾牌,却两手空空并未使用。他的掌心里跳跃着噼啪作响的电光,随着他轻轻一挥,暴涨开化作一条雷电的长龙,腾跃一圈,原本一鼓作气扑上去准备将少年拿下的革命团成员们便被纷纷扫落,动弹不得。

“都是普通人啊,”少年喃喃自语,“而且好像也没人会用魔法。”

不,会用魔法的人有,那就是黛茵自己。

但现在不是展示的时候,驻点遇袭,必须有人去报信。见少年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黛茵猫拿出信号弹准备点燃,忽觉身后有劲风袭来,随着一声鸣响,撞上了突然亮起的金色光芒上。

“哟呵,这不是有人会用魔法么。”少年似乎来了兴致。

黛茵无心恋战,回身劈手送去几枚冰刃,谁知还没到少年跟前就被绞碎成渣。少年身形飞动,几乎眨眼间就逼至眼前。她心下大惊,下一个魔法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见对方一手按上她的金色护盾,下一秒电光大盛,护盾转瞬间就消弭溃散,紧接着她整个人被按倒在地,尝了一嘴土,信号弹也滚落一旁。

斯格威尔擒住黛茵的手腕,像拎小鸡一样的把她提起来:“就你一个会魔法,看来这边就你最厉害了,梅斯兰泰达之血在你身上吧?交出来少受罪。”

“不在,没有。”黛茵试着挣扎了一下,在发现两人力量对比悬殊之后索性放弃,只把下巴一抬,冷冷的道,“你大可随便搜。”

斯格威尔笑吟吟的看着她一副傲骨的模样:“那你总该知道在哪,都一样,说吧。”

她轻蔑的笑起来,眼里满满的全是不屑:“做梦去吧,守护者。”

“真让我为难。”他叹了口气,看向一旁,“怎么办?”

还有同伙?黛茵下意识的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去,看清来者之后,心中莫名一紧。

一身纯黑皮衣的少女不疾不徐的走来,腰间斜挎着把不太起眼的黑色长剑。和少年一样,她的发色是天族最常见的银色。然而令人在意的是,她的脸上戴着一张镀着银灰边缘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下半部分的小半张脸,肤色白皙,嘴角的线条没有任何弧度。

少年的言行皆是轻佻随意的姿态,可眼前的人却截然相反,无言的压迫感随着她的走近悄无声息的渗进心脏,又随着血液流遍全身。黛茵紧紧的盯住她,下意识咬住了嘴唇。

莱薇走到黛茵面前,长剑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弧度,剑刃停在了她的右臂腋下,冰冷的金属触碰上她温热的皮肤。

“梅斯兰泰达之血在哪?”莱薇问,言简意赅。

黛茵心跳如鼓,面上却仍笑的轻蔑:“不知道!”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剑刃自下而上划过她的肩膀,皮肤、肌腱乃至骨骼被干净利落的切开,整条右臂齐肩而断。鲜血涌流之前,甚至可以短暂窥见完美平滑的切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鲜血喷涌而出,眨眼间就润湿了一小块干燥的地面。黛茵厉声尖叫起来,汗出如雨,面色惨白。这不是挑断手筋脚筋,整只胳膊都被切下,再厉害的治愈术也不可能让她长出新的手臂。

莱薇对她的哀嚎恍若未闻,长剑紧跟着就移到了她的左臂腋下:“梅斯兰泰达之血在哪?”她重复。

“不知道!”黛茵嘶吼道,剧痛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怪诞又扭曲,这种状况下居然还能露出个癫狂的笑容来,“有种你就继续啊——哈、哈——我还有左手啊还有腿啊还有脑袋啊——你来啊!”

莱薇停顿两秒,然后收了剑,转身朝着帐篷走去:“放了吧,她不会说的。”

斯格威尔依言照做,一边跟上去一边半开玩笑的抱怨着:“你下手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都没来得及躲一下,血都溅我身上了。”

“去搜帐篷。”

“好好。”


两人前后里外搜罗一圈,不出意外的没找到梅斯兰泰达之血,倒是斯格威尔翻出一叠人物资料。

每张羊皮纸上都写着一个守护者的姓名,下面还列着年龄职位等资料,有详有略,大概有十来人。斯格威尔大致翻看了一下,暂时没找到这批人有什么关联或是共同点:“这是什么?暗杀名单?”

“先收着。”莱薇多看他一眼,就分头搜个帐篷回来,他已经把身上站到的血给清理干净了。

“接下来怎么办?虽然摧毁了河边的据点,但是没找到原液……”斯格威尔有点为难,“先说好,净化整条河我真的不行。”

“这里只是上游,还不是源头。雷帕尔革命团自己也需要饮水,一定会控制和确保自身水源。既然这个驻扎地准备有信号弹,按距离算,水源处一定还有他们的人——所以继续往上走吧。”她说。

 

早在很久以前——大崩坏以前,埃尔特内并不是现在的模样。

那时候的埃尔特内到处都是茂盛的森林、如茵的草地、还有密集交错的溪河。水源丰沛植被茂密是它最大的特征。然而大崩溃之后,埃尔特内开始迅速的荒漠化,植物死去,河流干涸,沙漠面积疯涨,缺水成了埃尔特内最大的难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生命之神尤斯迪埃在埃尔特内各地建设了神秘泉,借由神秘泉源源不断涌出的泉水,埃尔特内才得以逃脱化为死地的命运。

而经流阿盖伦村的那条河的源头,就是遍布在埃尔特内众多的神秘泉之一的阿纳斯神秘泉。

梅斯兰泰达之血再厉害也得顺着水流走,随着莱薇和斯格威尔朝着源头前进,周围的地貌也渐渐发生了改变。毒素和腥臭渐渐淡去,水流逐渐显露出原本清澈的模样。再走上一段路程,岸边也开始有了花草植被。

前方就是阿纳斯神秘泉的所在地,俨然是沙漠里的一片绿洲。以不断涌出清泉的圆形神秘泉为中心,周围蓄积起一片清澈的池水,水汽蒸腾缭绕。芦苇和水草欢快生长,随着水波一起微微起伏。岸边绿意盎然,草地葱茏,树木绿荫繁茂,与龟裂干旱的沙漠荒地形成巨大的反差。

离绿洲稍远些的一棵大树上,斯格威尔藏身于树冠之中,将绿洲尽收眼底,果不其然发现了雷帕尔革命团的据点,帐篷更多更大,零散的物资堆了一地,人员来往走动,规模比河流上游的那个大了不少。

“真是的,埃尔特内现在难得一个有树有水的好地方,居然被革命团占着,真是浪费。”他叼着片树叶咂嘴,飞快的点了一遍据点里的人数,“差不多二十个人,怎么样,这次还是我一个人上?”

莱薇站在另一个枝杈上分析:“武器配备齐全,远程近战都有,会魔法的有好几个,还有个守护者。”

斯格威尔歪着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会:“是那个穿着红锈色铠甲的男的?长得很结实的那个?”

“对。”

“行,我去会会。”

只见树枝轻晃,少年已不见踪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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